□衢州市实验学校教育集团新湖校区 林婷婷
正午的食堂蒸腾着人间烟火,在不锈钢餐盘相撞的脆响中,一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五花肉“啪嗒”坠落。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肉上。
“小秦,你把肉捡起来吧,免得后面的同学踩到。”我出声提醒。
小秦皱皱眉,轻声回应:“我去借张纸。”说完便放下盘子,提醒其他学生小心绕行。
等我再次回到打餐处时,那块肉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。我有些生气,语气稍显严厉:“小秦,去把肉捡起来。”
“我没借到纸巾。”小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情愿。
“没借到纸巾,用手捡起来,再去洗手不就好了?”我耐着性子建议。
“凭什么要我捡?又不是我弄掉的。”他的脸颊微微发红,语气中透着倔强和委屈。
我没有再与他争辩,弯腰捡起那块冰冷的肉。
但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,整个下午,我都在反思。“凭什么要我捡?”这句话在我耳边不断回响,类似的声音在班级里并不少见。虽然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这样说,但反映出很多时候问题的解决,是学生迫于教师的威严,或由懂事的学生承揽责任,而问题的根源从未被真正触及。
我决定和学生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,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,并一起寻找解决方案。
课堂上,我描述了“五花肉事件”,抛出第一个问题:“这块肉该谁捡?”学生们纷纷发表意见。
有的学生认为,是打餐的小张,因为她将肉掉在了地上。
有的学生认为,打餐本来就是为班级服务,如果菜掉地上都是打餐的同学负责,那就没人愿意打餐了;如果小秦将餐盘拿得近一些,小张也不至于将肉掉在地上。
讨论逐渐深入,最终大家达成共识:两人都有责任,都应该主动捡起那块肉。
我肯定了他们的想法,如果要追究这个事情的对与错,确实双方都有责任。
我抛出第二个问题:“这块肉谁可以捡?”
教室里突然静下来,显然触发了更深的思考。小秦把脸埋进臂弯,耳朵通红;小张也低下头。
小郑举起手:“我觉得,这块肉谁都可以捡。虽然这块肉是两个同学不小心掉的,但班级卫生是大家的责任,看到的人都可以把肉捡起来,后面的人才不会踩上去。”
另一个学生补充道:“班级的事情就是每个人的事情,我们都应该以集体为重。”
听到这样的回答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学生们并非不懂道理,只是需要更多的引导。
我在屏幕上打出“德育首遇制”几个字,并向学生们解释:“这是我们学校的一项制度,如果学生有困难、有矛盾或校园里发生突发事件,第一位看到问题的教师就是第一责任人。”
我将这一制度推广到班级,在黑板上写下“问题、责任、处理”,让学生们思考这三者的关系,他们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。
“如果下次打餐时,有人不小心掉了一块肉,你看到了会怎么做?”
小秦站起来,声音洪亮:“我会第一时间把它捡起来,下次会更小心一些。”。
“走廊上有不知是谁掉的垃圾呢?”
“捡起来。”学生们几乎异口同声。
“如果班级的餐桶没拿,你们会怎么做?”
“第一时间找负责的同学,我们排好队等待。”
“如果负责的同学请假,或者找不到人呢?”
“那就自己去拿呗。”学生们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。
放学时,垃圾桶边掉落的垃圾被小吴顺手捡起,卫生角倒下的扫帚被小林扶正摆好。教育者的幸福,或许就在于见证这样的瞬间:当“该谁做”的追问转向“我能做”的自觉,那些曾经斤斤计较的所谓边界感,便融化成滋养集体意识的暖流。